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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和谁的丽江?(一)

谁和谁的丽江?(一)

    一、天堂有多远  
  第一次想去丽江,是1996年的某节数学课上,偷看俄国作家顾彼得写的《被遗忘的王国》一书。他在里面记录了丽江古城的原住民并不取悦于外来者,而是取悦于自己生活的那种单纯的固执。也许“只取悦于自己”是一件难事,难的事情能被做的很好很坦然,总会让人产生盼顾的念头。盼顾的结果就是诞生愿望,并且就此在心里不停的盘算。
  
    第二次想去丽江,已经是大学生了。充裕的个人时间和离家以后的自由空气,让愿望终于有了它的可实现性。我把这第二次的萌动归结为“远方情怀”的作祟。中学时读的三毛像记忆里头的一个情结,那句“远方有多远?”,始终是一个想去回答的问题。从中国地图上看,能满足我“远方和心愿”的最佳组合就是丽江。然而,任凭我如何的想去实现这个心愿,又如何厌恶着所学的专业,却还没有大胆到跷课去旅行的地步,即使到了假期,也都会乖乖地被父母招回家中,继续在别人的书本和自己的文字里神游。于是那种在漂流人群中凝定的美感,那种背包去远方的情愫,也凝定在梦中的丽江。
  
  工作后的2003年深秋,和同事们一道去浙江旅行,在那里,第三次,想起丽江。是悄悄喜欢着的那个人不经意的说起,他一心向往的玉龙雪山·中甸之旅,因为种种原因遗憾的搁浅。原来,两人心中竟有过一样的心愿和去处。我突然很想去实现,不管是谁先一步。虽然明知相同的旅程之于不同的人,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,却还是期盼着另一种的殊途同归。有些幸福到不了,有些地址却已不是当年想象的那样遥不可及。在这样的时间,愿望的实现,需要的,只是走出。
  
  猝不及防地遭遇改变的2004年。在被失意和惆怅浸泡的春天里,一直听李亚明唱《晚了点》:“很想改变没有去改变,生活真的演变成一成不变”。唱的就是我吧,我就是这样想而不敢的过着。一路听到春天的末梢,我到底还是脱轨了,脱出已经被无可奈何的自己安排好的轨道,滑进另一种欣然喜欢的生活。抉择虽然晚了点,却终于还是遂了自己的愿。人,常因自私、愚昧而失去许多宝贝,失而复得,往往又只在一瞬之间。比如自由。
  
  喜欢的人,虽然不告而别,而那个深秋里涌现的渴望却因了一个人的自由生活,完全得到了实现的可能。
  
  当我可以足够悠闲的安排自己,我毅然选择秋天去到那片向往已久的土地。这个时间,正是丽江雨季的尾声,偶尔微雨偶尔晴的天候。那感觉,大约就是我的心绪,是连绵阴霾之后的淡淡曙光。算是送给即将来到的25岁生日的礼物吧,庆祝姗姗来迟的领悟。
  
  在日历上圈定“9月22日”的时候,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快乐的心跳,一下下如同前往梦想所迈出的每一步。上海直飞丽江的机票,拿在手里竟是沉甸甸。决定一个人走那么长的路,不要陪伴,丽江,只是开始。
  
  而当飞机历经了近5个小时,终于行至丽江上空,眼眶竟然湿润。同行的朋友惊呼,我们就要到天堂啦!我问她:天堂是什么?她看着我。她知道,我习惯自问自答。
  
  我说,有人说过,天堂是美景和爱,我想也是。当我望向云层下面那一片并无特点的土地时,我并不知道是否真有美景在等待?不过我很放心,因为还有另一半的天堂,我是装在心里,带来了。
  
  二、做为谁等待的人?
  
  丽江古城桥多墙少,在我看来,这是一座城宽容的表现。墙是阻隔,桥是沟通。——这是我初到丽江,便萌生好感的所在。丽江的桥多是10米左右的小木桥,平行贯穿在舒缓的水面上。只几步,就可以从河这边走到河那头。这桥仿佛天生就只是用来过渡的,并不承载太多的重量。桥面也不结实,坐在上面晃动两下,就有摇摇欲坠之感。而掂起脚尖,就可以触碰到清澈的水面,轻盈的划出自己想要的波纹。人若真是来自水,此刻就有了归于水的透彻,而水又隐于时光,轮回往复。
  
  然而,即使是这样简约的木桥,也还是被很多人加注了浓烈的情感色彩。我曾经看一位驴友这样写他心里的桥“罗伯特·金凯和弗朗西斯卡要在麦迪逊郡桥上相遇,才有《廊桥遗梦》;牛郎织女要在鹊桥相会才有七夕;许仙和白娘子也要在断桥上巧遇后才有后来的故事。于是,我一定要一座桥。只是这里的桥实在太少了,否则我等不到的时候,可以换一座桥站站。”可惜,这位朋友到的是阳朔而不是丽江,不然,我想他一定找得到他想站的桥。
  
  穿行在古城当中,每座桥确实总有人停驻流连,若有所思的样子。是否每一个站在桥上的人,当真有一个等待相遇的梦想,我不得而知。然而我是没有的,我想遇到的人,已经出现。我相信我们之间也有桥,只是它的作用不是相遇,而是彼此心中的一种经过和抵达。当然我同样理解那些等待相遇的人。如果等,真的可以等到爱情,谁都不会介意自己看上去像总在等待的人。
  
  大石桥周边,很多人留影,其中肯定有相遇或者相爱的故事。很多驴友也说,这里的许多桥,确实是恋人们的见证,但好像总是见证美好的最初,我想听此后的故事,却没有人告诉我。我在想,这些美好的相遇和等待之后,若有不再相爱的那一刻,这些曾经同心协力等待缘分的桥,终究不也成了一堵堵难以逾越的墙?那时,我们是否还要再去找一座桥,再去等一个人,将一切重新来过?不可能了,即使你肯等,你想的人也不一定肯等,即使想的人肯等,岁月也不一定肯等,即使岁月肯等,爱情的衰老萎落又是何等的迅速。
  
  桥,惟有横跨在水面上,有人经过,才能体现它真正的价值。而我们的世界,也因为三三两两的人经过,构成了人生的长河。
  
  其实,只要能够遇见就好,早些或迟些并不重要,更别在意是否相遇在哪座桥上。
  
  三、奔腾的姿态
  
  一直是想去虎跳峡的,并且是想去徒步。虽然我不是一个探险主义者,也不够大胆,但是阅读驴友们关于虎跳峡的描述,还是能激起每个人心里最基本的探索欲。何况,人都容易在突然的变故中寻求一个彻底,可以是彻底的放弃,彻底的得到,又或者就是彻底的勇敢一回。然而就在去丽江之前,连续暴雨引起的泥石流让虎跳峡不得不暂时关闭,这便意味着我这次的行程中,不可能拥有这充满想象力的旅途了。
  
  去到丽江以后,当地的朋友说,这次因天气所关闭的是中虎跳。我们仍然可以在去香格里拉的途中,游览上虎跳。其实,所谓的上虎跳和中虎跳只是丽江和德钦两个地区所开辟不同道途,所指向的是同一个景点——虎跳石,所谓殊途同归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。上虎跳是在崖壁下方凿出的路径,只要天空作美,便可以安全而顺利的到达虎跳石,是一般人都会选择的路线。中虎跳则是探险者的挚爱,是拦腰凿出来的路途,一伸手便可触碰到长江水浪的险要,时不时会突然消失的生命,着实可以让人产生幻想。而泥石流引起的塌方,正是把中虎跳的路给硬生生的切断了。这使诸如我这样特别义无返顾,打算冒险体验的人,不得不放下孤注一掷的念头。
  
  虽然去不成中虎跳,我依然选择了去上虎跳,因为我并不相信,仅仅一块石头,就能让平静的江水在翻越之间刹那澎湃。
  
  从景区入口到虎跳石,有大约3公里的徒步路程。沿路都有工作人员提醒我们要尽量贴近岩壁走,防止突然滑落的山石伤了性命。江水一直是舒缓平静、按部就班的,像大部分的人生。走在上虎跳,对岸的山崖间不停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,这正是德钦人在炮轰的方式打开被泥石流切断的中虎跳道路。
  
  抬头便见的险要,让同伴颇为庆幸这恰到好处的关闭。她看着对岸问我:“若真的去中虎跳,怕不怕?”我说我是不怕的,既然对事情最坏的结果都有所准备,便没有什么不能义无返顾的了。若开始就带着牵绊来,就不可能轻松自在,也失去了不回头的勇气。以为说得理直气壮,却竟然感觉到自己的踌躇。背包里那只写着“平安四季”的信封,那双我不敢对视却总能温暖感觉的眼睛,无处不在的提醒着我所拥有的牵绊。情生意动的坏处就在于,人一旦生了感情,所有的意念都是会随之动摇。包括我之前所提到的那种义无返顾。
  
  走过了上虎跳的大半程,开始远远的听见波涛澎湃的声音,我想象着绕过这一个山头以后即将看见的景象。这一秒的平静竟会在下一秒终止吗?
  
  这一秒的平静就是在下一秒终止了!江水转弯处,巨大的虎跳石仿佛天际陨落的隔断,存心阻挠这一江的安宁。江水在不得不翻越的抉择面前,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。原来,一路的安静流淌,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实现这一刻的转变,也只因有了这一刻,它有了名字,成为奇观,被很多人永远的记住。
  
  近水绕远山,只是为了来此峰回路转,成就与众不同。
  
  突然明白那么多人钟爱虎跳峡这一路的原因:你我虽然不能遍历生命长河中的每一个分支,但是总可以因为方向、路途、选择的不同而体尝到迥异于别人的平淡,个体和大众的分离,也就得到了彰显。
  
  回程的时候,活跃的同伴一路无语。江水早已恢复平静,奔腾的姿态却是涌进了各自的心里。生活中的琐碎折腾和挫败,都是不可避免,正因为这些困境来势汹汹,安然度过以后,便有了一种庆幸与感激,难怪有人说,真正可贵的幸福,不是从安逸中来,而是从动荡中获得。
  
  又一次心怀希望起来,明明是一日之将尽,却好似一日正要开始,所有的不如意可以重新来过,所有已经错过的,犹可追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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